“文字讨好症”是礼还是病？-中国即墨网

“嗯嗯嗯嗯，好的呢”；

“okk，马上去办”；

“好滴！！！”；

……

张口就是“哈嗯呢呀滴”等语气词，往往还要辅以各种活泼的表情，这种萌化的线上社交表达方式，被大家称为“文字讨好症”。目前，已出现显著的人传人迹象，许多网友表示自己是“重度患者”。

“文字讨好症”的根源是什么？它与之前风靡全网的“乙里乙气”是否一样？面对“文字讨好症”这个说法，你是“被戳中了”，还是感觉“有被冒犯到”？

一

互联网已经深入到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，线上社交越来越频繁而重要，指尖打出来的话，可能比我们用嘴说出来的话还多。由此也出现一些“线上社交礼仪”。

比如，许多人觉得，如果回复一件事只说“嗯”，那就是语气生硬、态度冷漠；但如果改成“嗯嗯”，瞬间亲和力拉满，甚至有些讨好。谦卑的语气，与之前大热的网络词汇“乙里乙气”有异曲同工之妙，仿佛和谁说话自己都是乙方，甚至诞生了一批新词汇：“乙团和气”“小鸟乙人”“太乙真人”等。

盘点这类线上社交礼仪，主要有以下几种表现形式：

软化萌化，怎么温柔怎么来。说话必带语气词或者“～”等修饰性符号，“啦”“哈”“呀”“呢”不离口，一定要让对方感到自己态度温和。在这些网友的习惯里，直接回复“好的”“收到”这种简略的表达是万万不可的，要改为“好滴”“好嘞”“好～”和“收到啦”“收到哈”。

重复加重复，怎么强烈怎么来。一连串的感叹号、一连串的问号、一连串的“哈哈哈哈哈”……许多网友习惯用大批量的重复文字或符号来表达，似乎一个感叹号体现不出自己的震惊，一个问号表达不出自己的疑惑，一两个“哈哈”无法传递自己的开心。甚至在表示无语的时候，用省略号是绝对不够的，一定要用连续的句号来表达，比如这样。。。。。。还有的网友觉得“okkk”要比“ok”更加积极，“好的好的”要比“好的”更显真诚。

插画柴煜洲

称呼亲昵，怎么甜腻怎么来。许多人在网上一张口就喊别人“宝子”“亲爱的”，无论双方熟不熟悉。从最初淘宝发明的“亲”，到现在小红书流行的“男宝”“女宝”，以及直播常用的“宝”“家人”“老铁”……现实生活中对老婆老公都未必有的亲昵，被大家用在了网络社交上，可谓是“最亲的称呼给最陌生的你”。

二

文字讨好这一现象流行的原因和动机有很多，究其内里，未必是讨好，更多的是出于礼貌，当然还有网络社交语境下的需要。

线下友好交流的衍生。其实，社交讨好并不是新现象，而是古已有之，如谦辞、敬语等。人们希望用更加准确和妥帖的方式表达。与其说这是“讨好”，不如说是一种“友好”，是人们线下交流习惯的衍生。

贫媒体中的情感补偿。比起面对面交流，线上文字交流感受不到对方的语调、表情、动作等情感线索，且反馈速度更慢，有学者称其为贫媒体。因此，人们总是试图用其他方式还原线下语境，补充被消除的情感线索。比如在没有表情包的年代，“古早”网民就已经用键盘符号来补充文字、表达情绪。“好^_^”和“好→_→”所表达的意味不同，不言而喻。

弱连接下降低风险。人们的连接范围越来越广，需要沟通的内容越来越多，可文字交流是人与人之间相对较弱的连接。如果人们在与不同身份的人沟通交流时，频频切换方式、不断“转场”，会感觉疲惫不堪。于是，文字讨好就成了一种可以复制的社交礼仪，帮助人们在大量的弱连接交流中建立信任、获得好感，并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因词不达意导致的沟通风险。

互联网的情感传染。以互联网为中介，文字表达传染的力度丝毫不比线下弱，可谓人传人现象显著。在人与人之间的不断模仿和竞争中，友好表达从最初青年群体共享的聊天文化，迅速扩散到全网，甚至连一些领导的语气也变得萌化，从“这个文档今天必须提交”变为“这个文档今天提交哈”。

三

凡事过犹不及，以表达友好为出发点的社交方式，被大家戏谑为“文字讨好症”，这也反映出它确实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。

造成语言通货膨胀。社会学家李安宅曾指出“语言通货膨胀”现象。以前表示好笑，回复“哈哈”就可以，后来得是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，现在一连串的“哈”字都显得敷衍，还要再加一句“头都要笑掉了”才能让对方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觉得好笑。语言的贬值，显然增加了沟通成本。

带来精神内耗。当周围的人都展示出萌化软化的社交礼仪时，每个人似乎都难免形成文字讨好，这何尝不是语言表达的内卷。真实情绪被隐藏，双手不停敲字又不断删除，尽量把严肃词语替换成更温柔的表达。内心的情绪和文字表达出来的情绪有着天壤之别，表达的阻塞带来了精神内耗。

造成社交异化。文字讨好症带有表演性质，人们谨慎选择文字和符号内容，考量线上自我呈现，通过社交表演塑造一个积极的自我形象。但是反复的衡量，以及对自我的压抑，反而容易造成无效沟通，拉低交流的质量，这何尝不是新的“糊弄学”。

无论是“文字讨好症”，还是曾经火热的“文字愤怒症”，都只是表达方式的一种。别忘了，交流的本意是准确传递意图。我们可以友好，但不要过分讨好，不要让一堆修饰性的东西模糊掉原本重要的意图。无论用什么样的文体交流，都要知晓自己正在传递的东西是什么，以及对方是否真的接收到。

当然，“讨好体”并没有转移社交的主动权，我们依然掌握表达真实意愿的权利，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表达方式。

人与人的交流，真诚永远是最重要的。将心比心，换位思考，真心定能换来真情。